冬日冰冷的旋律在这个时间点基本成型,阳光即使照射在身上,温度也是缥缈失真的。运作中的摩天轮欢乐的色彩于这样硝烟四起的横滨来说少了欢愉的味道,倒多了些许光怪陆离的氛围。
此时此刻,在我微微扬起的头颅身后,黑色的大厦里不知道又有多少双眼睛正兴味盎然地俯瞰着这片景色。
被异能特务科的调查员注视着,我缓缓解开颈后项链的锁扣,微微敛下闪烁微光的双眸,将这条沉淀了时光印记的十字架项链握于掌心,面容刻意地调整过后换上了人畜无害的表情。
——快点结束这无聊的试探吧。我这么想着。
——自欺欺人的戏还没演够吗?坂口安吾心说。
坂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下茶色的眸色在思绪的辗转中愈发深邃,他很难不对这个虚与委蛇的潜逃犯放下成见,毕竟见识过了那盘录像带,安吾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眼前这个示弱的女孩和视频里狡诈诡谲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两幅面孔其中一定有个是真的,安吾倾向于后者,割裂的表演没有卸下他的戒备,反而加深了他的怀疑。
卫宫佐千代真的是一个被卷入进养父惹下的麻烦里的无辜人吗?
坂口安吾不相信。
再者,每一次提及到硕鼠时,卫宫佐千代都有抚摸这条项链的习惯,而这在行为学上被看作是一种精神紧绷时自我安慰的举动,她一定隐瞒了什么,而这条项链于她一定存在着非法的意义,才能让她快速平复心情。
有了想法后,青年调查员在少女可怜巴巴的模样下仍然保持着不为所动的冷漠,他不客气地问道:“这条项链是硕鼠的遗物吗?”
我瞪大双眼:“不对!”
“”
“是。”
在对方不退让的逼视下,我咬了咬牙,最后无奈点着头,将手中的项链递到调查员面前。
坂口安吾取下手套,就着卫宫佐千代的手,指尖覆在了十字架上,一瞬间大量的记忆通过触媒涌进大脑。
在[堕落论]发动的同时,细微的波动隔着金属传导到我的神经末梢,这种被入侵的感觉对一个第六感敏锐的魔术师来说实在不友好,我按捺住自动产生的抵御魔力流,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男人,内心发出了兴味的笑声。
一段无中生有的逃亡父女生死离别的戏剧,不知道我们的调查员看得是否还满意呢?
那句很有名的话是怎么说来着?
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我审视着他的微表情估算着坂口安吾看见的剧情,再怎么设计十字架上也只是一段通过资料模拟具现出的的幻觉记忆,我不能让他的异能看到超过我预计的内容,也不能省去我想让他了解的东西。
约摸一分钟的时间,在他逐渐蹙起的眉头中我读到了我所需要的情绪。
那不是猜疑,而是一种焦虑。
他在担心什么东西?
是“记忆”里我使用的异能?还是我在逃亡途中展现出的实力?
被陡然握紧的手掌打断了读取,坂口安吾深吸一口气缓解了胸腔里的压抑,他带着疑惑的眼神想要问问这个人为什么取回项链,然而在看清女孩的表情后他尚未出声的话语便不自觉地吞咽下去。
卫宫佐千代不再哭泣,稚幼的脸上露出了见面以来最甜蜜的笑容,让她拥有别于这个年龄所具有的摄人魔力,但是却看得坂口安吾心惊肉跳。
那是,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冷血动物的表情,阴鸷残忍,流溢着下一秒将他肢解的杀伤力,在探寻到那双少年感十足的下垂眼里被鲜血洗刷过无数遍的真实后,安吾的心脏好似被忽然出现的手紧紧抓住后漏了一拍。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恶质的气息不再裹掩:“怎么了?坂口先生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难道说您从这条项链里知道了什么?”
“你们不是什么普通的调查员吧。”我用陈述的语调说完这句话,脸色蓦然阴沉下来,一种伤口被人揭开时难以抑制的残虐气息油然而生。
坂口安吾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卫宫小姐也不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无辜吧?利用异能多次帮助自己的父亲潜入,绑架政要,替硕鼠做伪证躲过调查这些工作,你可是相当熟练啊?”
嚯,好一个待恶人的设定呢。
虽然都是我编出来的剧本但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别样的酸爽。
我还击他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所以呢?你觉得我又有什么办法?我的人生在遇到那个男人后就没有人权可言,我除了言听计从做一只服务他的狗外我还有别的出路吗?”
啧啧,好惨一人,不愧是我,一边在心里咋舌,一边替这个虚假的卫宫佐千代献上虚伪的怜爱。
坂口安吾回想起自己见到的那个活在地狱里从挣扎到麻木的女孩,发出微不可闻地叹息,声音不由地缓和下来:“既然那么恨他,为什么还要留着他的东西呢?”
不留下来怎么骗你呢?
见鱼儿一点点咬上了钩,甚至还流入出鸣不平的意向,我心疼地都快笑出声来,立马投入自己百分百的演技去酝酿感情:“谁想留着那个男人的东西啊只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养育我的人,死了都没人记得话,太可怜了。”
傲娇,口是心非的大孝女,你品,你细品。
我简直要杀死自己所有脑细胞去演绎这么一个生在黑暗心向光明的形象,发自内心想从每个毛孔向外透露出我是个被人扭曲了思想但本质尚可拯救的失-足少女的事实。
在蒂娜帮忙制造出的假象里,一些加工过的细节都能侧面让这位调查员“充分”了解卫宫佐千代是个什么样的人,比起冰冷的资料和虚假的叙述,这位先生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力以及异能力。
坂口安吾见她懊恼地将头撇了过去,不由地长吁一口气,这么想来女孩虽然在硕鼠手下执行了不少不法的任务,但并没有什么大恶大非不可饶恕的罪行,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