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撵轿,描龙绣凤,八人抬之。
七凤曲盖高大葳蕤,光彩夺目。
撵轿前后皆有宫人屏声敛气,小心平稳地手持拂尘,或是提着熏炉,或是手持金瓜……
熏炉中的香气乃是上品,平日点在屋子里都让人舍不得,这会儿却毫不吝惜地在宫道上一路传开。
凌清圆扶着宫女的手缓缓步下撵轿。
她着一身正红翟衣,头戴珍珠玳瑁冠,一步步走得不疾不徐,小小年纪已有了大国公主的风姿。
这让平日里只把她当孩子看的众嫔妃都惊呆了。
不论平日怎么说笑玩闹,公主就是公主,年仅六岁已然气势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真叫人羡艳。
胡月姬等人愣了愣,连忙福身行礼。
从前大公主尚未有封号,后宫嫔妃仗着是公主庶母,也没正经行过礼。
如今她已册封楚国公主,正经论理,贵妃之下都该向楚国公主行礼。
“免礼。”
凌清圆笑笑,“胡娘娘也是来拜见母后的吧?不如一道进去。”
“公主先请。”
胡月姬不敢争先,让着凌清圆先进去。
凌清圆进去之后却在殿门口站着,拂了拂自己身上的香气,“仪仗里头开道的香薰好像沾到我衣裳了,我在门口散一散再进去吧。”
小乐子忙笑道:“不妨事的公主,皇后娘娘和两位皇子已经出月了,这一点点沾染的气味无妨的。”
凌清圆还是让宫女给她身上拂了好几下,觉得味道淡了些,这才进殿。
看清她今日装扮的那一刻,连亲妈都震惊地张了嘴。
这还是她家小清圆吗?!
秉承王宝簪和凌云横的好基因,凌清圆的脸一直是甜美精致的,平日梳两个花苞头的模样可爱极了。
而今日穿着华丽庄重翟衣、头戴珍珠玳瑁冠的她,又多了几分尊贵大气,端的有大国公主的风范了。
王宝簪看得满眼惊艳。
连早就陪同在此等候的顾明柔和张斐斐,都看直了眼睛。
“儿臣拜见母后。”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大礼行过,众人按次序入座,轻云这才小声道:“内务府说从来没有年纪这么小的公主就晋封的,所以翻遍了库房也找不出合适公主的翟衣和头冠。”
“如今公主穿戴的这身,翟衣是针线局连夜赶工一个月才做出来的,头冠是用前朝贵妃冠上的珍珠和玳瑁拆下来重制的,不想咱们公主戴着极好呢!”
不单是衣裳和头冠极好,连仪态都是极好的,小小的身躯没有丝毫被大衣裳大头冠压着的局促。
王宝簪不禁笑着点头。
其实古人不给年纪太小的孩子封爵是有原因的,因为大典上用的礼服礼冠这些,往往是代代流传的。
你封皇后的时候戴这个冠,下个封皇后的人还戴这个冠,甚至连凤袍都有可能是同一件。
大家封爵的时候基本都是成年人,衣裳和冠大一点小一点无妨,大不了改改就是。
像凌清圆这样六岁的小孩,身形和头围都跟成年人差得很远,礼服礼冠要么新做要么大改,都很费钱。
王宝簪暗想,这回算她爹没有抠门,居然舍得给凌清圆新做一身翟衣。
“快来,给妈看看!”
她热情地朝凌清圆招手,刚刚端庄落座的凌清圆忍不住笑,又恢复平日甜心可爱的模样。
她微微提起裙摆,到王宝簪跟前了才扑进她怀里,王宝簪顺势搂着她,母女两个亲热得很。
凌清圆一脸眷恋,“幸好弟弟已经出生了,我都好久没躺在妈怀里了。”
众嫔妃看得一阵羡艳。
要是生一个像楚国公主这样的孩子,又漂亮又乖巧,又尊贵又风光,这辈子不就值了么?
芳贵人下意识摸了摸受伤的那边脚,再看梅常在,她盯着凌清圆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册封这日学堂休息,第二天端木雅等人特意早早进宫,恭贺凌清圆册封楚国公主。
从前她们还担心两位皇子出生会影响大公主的地位,这下好了,各家大人回家都说,楚国公主的册封大典如何盛大如何风光……
她们这些伴读铁定是不会被赶出宫了!
凌云燕送虎子进宫读书,顺道来大坤宫恭喜侄女儿获封。
不想凌清圆一出门,她立刻拉了脸,“二皇子呢?快把二皇子抱出来给我看看,大皇子也抱出来!”
“怎么了大姐?”
王宝簪一面示意轻云去抱孩子,一面问着凌云燕。
凌云燕不悦道:“外头都传遍了,你还瞒我!二皇子是不是体弱多病?是不是……”
不久于人世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那可是她亲侄儿啊!
王宝簪眉梢一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