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大手挥了挥,自己和会清去了山间,要他们两个好好玩。
二人怎么玩的下去?栗浓整日窝在家里,顾嘉树天天跑去喂马,对未来恐惧,对当下无所适从。
栗浓在家里待的几乎要发霉,终于收到了一张请帖。
是萧培递来的,请她去消夏。
“消夏”两个字让栗浓感到十分疑惑,因为她记忆里现在还是春天,怎么就到了夏时?
而打开窗子一看,石榴树竟然已经一树红花。
居然已经到了芒种时候。
栗浓颇为感慨,自己竟然已经到了世事两不知的境地,她本不想出门,而今再看萧培的请帖,便决定前去赴宴。
她一出门,太阳光热辣辣地晒在脸上,她并不太畏冷,却讨厌头发被烤热的感觉,便要了一把伞再出门。
她走在街上,巷子里迎面走来卖头花的货郎,街头跑过两个拿风车的小孩,高大的柳树上有一对黄鹂,墙缝里钻出茂盛的杂草。
栗浓路过一切风景,心里好像稍微松快一些,但又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见到萧培,萧培准备的都是她喜欢吃的糕点、喜欢喝的饮子;找的酒家内是隔成一个个院落,他俩坐在庑下,院里也有一棵石榴树,花叶繁茂;他带来的都是好消息,他说:
“朝廷要起用成望舒了。”
这算个好消息,但栗浓心里居然很平淡,并不是很由衷地为他高兴,只是说:“那很好。”
萧培又说:“周子义要放出来了。”
栗浓孤陋寡闻,疑惑地‘嗯?’了一声,萧培解释道:“已经查明了,他没杀人,那女子是自杀,但死在他面前,身份又见不得光,周子义只能处理了尸体。”
俩人谈话以来,栗浓一直提不起兴趣,唯独这件事她追问了一句:“周子义一案,是谁主理的?”
萧培道:“事情闹得太大了,是圣人专派人审的,最后如何判也越过了刑部,由圣人亲自定夺的。”
栗浓没有答话,心里很疑惑,他竟会放了周子义。
皇帝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要他进言,便放了叔父,也放了周子义。可他为什么仍旧没有姓名呢?大家只知道陛下有一个心腹,却并不知道是他。
栗浓咬了一口随手抓的糕点,看了一眼,糯米揉成尖尖角,问道:“这叫什么名字?味道样子都很像粽子。”
萧培笑道:“就是粽子啊,剥了粽叶送上来的。”
栗浓正想问一句,又不是端午,吃什么粽子,却忽而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不会今天就是端午节吧?”
萧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姐姐,你过糊涂了?明天才是端午,今年芒种端午是同一日,明天又要送花神又要吃粽子。”
栗浓不想被萧培看出自己的迷糊,随便糊弄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她捡起靠在石榴树上的伞,天忽然阴下来,她抱着伞往外去。
月亮门外的假山旁有胡女在烧艾叶,笨手笨脚的,弄出一股股黑烟来,恰好风向朝栗浓而来,她被呛得一阵咳嗽,眼睛也迷得睁不开,一面揉眼睛,一面快走几步躲开。
“咦?真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话,听声音像是漳王,栗浓眯着眼睛看过去,果真是漳王,站在芭蕉树下,笑着走过来。
栗浓回答他道:“一个朋友请我喝茶,便来了。”
漳王问道:“要走了吗?”
栗浓点点头,宋与年便道:“那我送一送你吧。”
栗浓没有拒绝,漳王话很少,似乎不敢轻易挑起话题,只怕戳到她痛处。
其实并不是偶遇,他听说她来这里,特地来等她的。
俩人上次见面,还是栗浓坦言对他毫无男女之情,此刻虽并肩同行,栗浓却并没有亲近的意思。
漳王一直欲言又止,直到到了门口,栗浓对他说:“就送到这里吧。”
说着,便撑开了伞,可那伞一刚被举起来撑开,忽然就有数十片艳红的小花瓣扑簌簌坠下,落的她满头满身。
栗浓愣了一瞬,宋与年也看呆了。
应该是刚才伞柄朝上倚在石榴树下,结果就飘进了不少落花。
栗浓觉得尴尬,嘴上道:“改日再见。”抬步就要离开。
宋与年像受了什么鼓舞一样,拉住她的胳膊,道:“等一等。”
栗浓大致猜到他要干什么,只见他从荷包中取出一枚素白的珠花,正中间的花心是一颗光洁硕大的珍珠,而围做花瓣的椭圆瘪片栗浓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应该也不俗,花瓣上有不规则的凹凸,泛着粼粼的光泽。
漳王道:“我无意间看到的,匠人和我说,花片也是珍珠,珍珠中圆润的其实才是少数。这种奇形异状的更多见,不过没人稀罕,该被丢掉的。可我一见就很喜欢,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的确很漂亮。
但是,栗浓抬眼看他,淡淡道:“我不要。”
她真冷淡起来,比谁都无情。
宋与年登时结巴起来,竟然忘记放开栗浓的手,半天只说了一句:“与娘,你讨厌我吗?”
栗浓视线停在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上,她不想甩开他,可奈何他毫不自觉。栗浓道:“我不讨厌你,但我厌恶你父亲。”这话惊世骇俗,宋与年瞠目结舌,可她丝毫不觉得大逆不道,抬起眼,又道:“宋与年,你清醒一点吧。谁要杀我叔父,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有这样一个父亲,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但是,难道你还指望我喜欢你吗?”她看了一眼宋与年手中的珠花,冷笑道:“好素净的颜色,要我在葬礼上戴吗?”
宋与年的确无辜,可栗浓无法忍受他们皇室人这种糊涂,好像对你好已然开恩,你要感恩戴德地接受。其他的什么什么,有什么大不了?
她好锐利。原先她或许还是懂得藏锋芒的利刃,现在根本就是一地玻璃渣子,一碰一手血。
宋与年下意识想要辩解:“可是……”
“她说她不要,你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