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雪落(1 / 2)

娱乐圈的名利诱惑太多, 通往璀璨终点的捷径花路也数不胜数。

对于一个毫无背景,有点才华又稍有姿色的女人来说,想要在这趟浑水里独善其身, 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种清白干净太碍眼,会让已经出卖灵魂的人恨之入骨,但梁眷还是做到了。

无论是与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周旋,还是与善于背后捅刀子的对手相持,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同行者要么德不配位, 一朝登高跌重摔得身败名裂, 连东山再起的资本都一并输掉;要么捱不住藉藉无名的寂寞,在上山之前选择掉头而去,美名其曰为及时止损。

身处半山腰的梁眷,伴着风声一路走走停停,有时候也忍不住回头看——她想自己的自制力应该也还算不错,就算担不起一句前无古人,也暂时担得起一句后无来者。

在如此强大的自控力加持之下, 她万万没有拒绝不了陆鹤南的道理。

昏黄路灯下, 层层飘雪覆在他笔挺的肩背, 眉眼舒缓不带戾气, 就连每一次呼吸, 都掌握着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

——他说:“你喝醉了, 我只帮你把孩子抱上去, 安顿好你们,我就走, 好不好?”

字字句句都是低姿态的温柔口吻,口口声声都是以她为先的周详考虑。百转千回划过迟钝的玲珑心肠, 梁眷捏紧了手心,只差一点点就要彻底沦陷。

握着由陆鹤南亲自交到她手上的决定权,梁眷隔着风雪,眼神迷离地望向他的眼,眼底一片澄澈不掺任何杂念,仿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不好?

心尖的悸动仍有余威,由他随口抛出的问题,被梁眷珍重拿起,放在自己的心里又暗自重复了一遍。

心尖静悄悄的,仿若幽静山谷,梁眷屏息凝神,没听到一丝否定的声音。

她垂下头,闻到自己身上浓烈的酒气。

她想她或许是真的醉了,不然怎么会轻易受到他的蛊惑,只犹豫了一瞬就乖乖转身,带着他上楼。

暗夜幽深寂静,藏匿一切不怀好意的身影与目光,是窥探者最得天独厚的保护色。

停靠在街边足足一周,仿若被人遗弃的黑色越野车,在镜头里的两位主角齐齐上楼消失后,终于传出些许声响。

“我靠,真不枉我们在这冰天雪地里趴了一周,有这组照片在手,还愁明天上不了娱乐头版头条?”

越野车副驾驶上,一个头顶鸭舌帽,脸也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手里举着沉重相机的男人忍不住低声窃喜。

“给我看看,拍到梁眷正脸了吗?”后座上的女人也难掩激动,身子前倾,作势要从男人手中抢过相机。

“我的技术你还不相信?无论是光线还是角度,都没有拉胯的!”男人将相机递过去,语气不泛得意之色。

“真不错啊,几乎全是梁眷的正脸。”女人托着相机一张一张翻看过去,越看眸光越亮,“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呵,我看梁眷的粉丝还能怎么洗?”

驾驶座上的胖子是个实在人,口吻略有不忍:“行了,咱们也只是为了吃饭,毕竟和梁眷也无冤无仇的,没必要治她于死地,她粉丝愿意洗就洗呗。”

女人撇撇嘴,显然没把胖子的话当回事,小心翼翼地将相机收好,望向车窗外万家灯火的高层公寓时,不禁满脸可惜。

“就是不知道梁眷到底住在哪一层,不然说不定还能拍点其他更劲爆的。”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头,对着后座女人神色暧昧地挤眉弄眼。

“瞧你那点出息!难道你还想去人家床底下趴着啊?你有胆量拍,我还没胆量陪你去听去看呢!”

女人掩住嘴轻笑两声,郁色散去,笑得花枝乱颤。

“有这组照片就够啦!坐实梁眷产子传闻,咱们也算是媒体界第一了。”男人老神在在地感叹了一声,姿态松弛地抻了一下手臂。

偏过头,见胖子仍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抬手给他一拳:“干嘛呢,苦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欠你钱了呢!”

“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胖子叹了口气,皱着眉,发动车子。

“哪有什么不对劲?”男人老神在在地阖上眼,长舒一口气,笑得一派轻松,“我就知道咱们的奖金快要到手了。”

“抱着孩子的那个男人,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啊?”

听见胖子这样煞有其事地问,车内齐齐沉默了一瞬。

半晌,坐在后座的女人疑惑开口:“好像是有点眼熟,难道是哪个糊咖明星?”

凡是出现在娱乐圈里,长相优越,气质不凡,但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都被业内人统一归类为糊咖明星。

不能一眼认出陆鹤南这件事,若要从根源上论,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怪只怪陆鹤南平日里深居简出,就连出自媒体镜头下的一张正脸照都少有。为数不多的几次露面,也只是应上面要求,在财经频道上做过几次敷衍了事的简短访谈。

只有驻扎在广电中心的高层们知道,为了迎接陆鹤南的到来,大楼上下战战兢兢地侯了一个月。

而常年混迹在地方台娱乐频道,地处八卦小报底层的三个人,自是不会知道这些隐秘的家务事。

雪天路滑,胖子开车谨慎,扶着方向盘故意开得很慢,说话间的功夫,车子才缓缓行驶到街边那辆扎眼的劳斯莱斯旁。

他瞥了一眼车窗外,想起女人方才的推测,嗤笑一声:“现在的糊咖明星也能买得起顶配版劳斯莱斯了?娱乐圈果真是个捞钱的好地方。”

七天没睡过一个整觉的男人,被胖子的絮絮叨叨搞得心烦意乱。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彼时车子刚好要和劳斯莱斯擦肩,他顺势转过头瞥了一眼,漫天飘雪中,悬在车前的号牌字迹像水洗过一般清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名堂。

“停车!”望着那串数字,男人猛然间联想到什么,受惊似的爆喝一声。

车内的其他两个人被他吓了一跳,胖子手忙脚乱地停好车,再转过头时,才发现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跳下车了。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佝偻着身子顶着风,一步一步顺着车辙印缓缓往回走。

“他发什么神经?”女人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拿着男人的衣服紧跟着下了车。

直到女人将外套披在男人的肩上,蹲坐在雪地里,直勾勾盯着车牌看的男人才堪堪回神。他扭过头,对着女人和胖子又哭又笑。

“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女人瞥了一眼劳斯莱斯的连号车牌,心里陡然感觉到一阵慌张,她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这是中晟陆家,陆鹤南的车。”男人轻哼一声,口吻半是惧怕半是玩味。

胖子的脸顿时变得煞白透明,几乎与落在他脸上的雪花融为一体。

他望着街头无尽的雪,喃喃道:“这他妈的是飞来横祸,还是天降横财啊?”

男人缓缓直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雪,狭长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锐利精光:“那就只能做回赌徒,博一把了。”

京州街边的雪落得洋洋洒洒,国安苑九号楼十七层的大平层公寓内却是一片宁静温馨。

澄澈的灯光自天花板上落下,将梁眷脸上的局促照得无所遁形。

梁眷起先觉得崔以欢这处房子买的太大了,尤其是客厅,宽敞空旷得可以供两个人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羽毛球。

直到此时此刻,看着连眼角余光都无法避开的陆鹤南,梁眷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崔以欢的房子,还可以买得更大一些。

陆鹤南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将重新入睡的孩子安置在落地窗旁的婴儿车里,细心地掖好被角,再回过头时,发现梁眷仍呆呆地站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