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郁一时呆愣,“皇上要留宿永宁宫?”
毓秀趁姜郁失神的时机,从他身下挣脱出来,一边叫来人,一边笑着整理衣衫,“皇叔言之凿凿,朕不得不应。时辰不早,朕若再不过去,难免会耽搁就寝的时辰。个中前因后果,不如来日再同伯良细说。”
姜郁面色深沉,蓝眸隐怒,“前番是凌音,如今又是舒雅。臣贵自知,恭送皇上。”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行动上却并没有起身相送之意。
毓秀轻咳一声,讪笑着说一句,“伯良记得按时服药,安心休养。”
姜郁面无表情地应了毓秀一声,眼中尽是寒冰,冷冷目送她出门。
毓秀如束仙缚,被缠的喘不过气。只等带着人走到永乐宫外,才长舒一口气,一边苦笑着吩咐侍从通报永宁宫,一边宁神思考对策。
若姜郁还如从前一般对她冷然处之,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也不会纠结至此,可他近来对她越发紧逼,想来是姜家催促他要稳固龙嗣的缘故。无论姜郁来日是否有心出宫,他们现在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有心拒绝他三番不止,总不能每每找借口推脱。
梁岱上前询问毓秀是步行还是坐轿,毓秀一想到马上要与舒雅相见,心中就多了几分忐忑,摇头吩咐不必摆驾。
她对舒雅的印象,除去大婚宴上惊鸿一瞥,着实寥寥。
相较于舒家其他几个女儿,舒雅太过温婉和顺,温厚单纯,反倒让人面对她时不知所措。何况毓秀现在还不知道她进宫究竟是迫于家中的安排,还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她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她相交。
舒雅一早得到通报,已等在宫门外,待毓秀走到近前,她便上前行拜礼。
毓秀弯腰扶起舒雅,笑着问一句,“静雅进宫这些日子,衣食住行可还习惯?”
舒雅忙回一句,“劳烦皇上挂心,臣诸事顺遂。”
二人相携进宫,舒雅吩咐侍从奉上精心备下的普洱茶,恭请毓秀上座。
毓秀见桌上扣着一本书,就忍不住往书上看了两眼。
舒雅忙把书递给毓秀过目,毓秀随意翻了几页,笑着问舒雅道,“静雅在看礼记?”
“臣随意翻阅,无聊消遣。”
毓秀见桌上还摆着四书,每一本都是翻旧了的模样,就笑着问一句,“朕听说静雅曾拜在崔缙尚书门下,是崔大人的得意门生?”
舒雅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我等姐妹都曾拜朝中贤达鸿儒为师,臣有幸在崔公门下习圣贤之道,时时得恩师指点。”
博文伯安排女儿拜高官为师,意图不言自明。然崔缙与别官不同,不管舒家拜师的本意为何,他为人处世一丝不苟,从不肯做表面功夫,对待门下弟子,自然也是不问出身,一视同仁。
毓秀想到了什么,对舒雅笑道,“朕听说娴郡主是已故钦天监监正凤天水的得意门生,与洛琦本是同门。”
舒雅点头道,“三姐的确曾跟随凤大人学易。”
毓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凤天水别号神机天算,娴郡主既以其为师,想必也学尽天文地理、奇门遁甲、占卜卦算,何况她又摘得孝献十七年武魁,前途一片光明,朕却万万没想到,她会自请去守帝陵,静雅可知其中是什么道理?”
舒雅明知毓秀有意试探,谨慎回一句,“三姐得天独厚,文武双全,的确是我们姐妹中最出类拔萃一个。”
毓秀笑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娴郡主深得伯爵喜爱,伯爵怎么忍心要她去帝陵那等苦守不得建功之地?”
舒雅笑容一僵,眼神飘忽,“为先守灵本就是臣子的本分,三姐感念皇恩,为我等姐妹做了表率,臣自敬佩不已。”
毓秀见舒雅讳莫如深,猜她所知有限,便不再深究,转而问一句,“舒家一门五杰,静雅的四个姐姐都在朝中供职,你的学问文章也足以以科举入仕,静雅可曾想过入朝为官?”
舒雅本以为毓秀只是随口一问,但见她的一脸正色,她便谨慎回话一句,“能进宫相伴皇上左右,是臣之幸。”
毓秀听舒雅话说的冠冕堂皇,心中难免失望,“静雅同我实话实说就好,不必拘束。”
舒雅起身帮毓秀添茶,沉默半晌,才开口说一句,“臣资质平庸,自问不比几位家姐,对出仕为官,也并无奢求。”
舒雅笑着抿了一口茶,“静雅若是愿意,大可参加今年的秋闱,即便今后不求功名,也是一份资历,不枉崔大人对你一番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