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换了药瓶，很快就离开了。她前脚刚走，那个老婆婆后脚就跟着进来。

熊四海说：张婆婆，你身体不好，走来走去的，小心啊。

老婆婆说：我是四婆，不是张婆婆。

熊四海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刚才护士说是张婆婆，我还以为就是你呢。

四婆哼了声，说：那护士什么都不懂，别管她。其实这医院里的医生也什么都不懂，治不好人的。

熊四海不知该说什么，唯有笑笑。

四婆接着说：年轻人，你保重呀，你的身体快糟糕了。

熊四海确实精神差，身体差，一听这话更加觉得没劲儿了。

四婆忽然嘎嘎一笑。她的牙齿少了几颗，这么一笑露出两个黑洞，有点滑稽的样子。不过在滑稽之中，却又显得可爱与慈祥。她说：这里的医生护士都是没用的家伙，等我帮你，保证治好你。

熊四海高兴了，问：你认识好的医生？

四婆歪头想了想，说：你要是肯听我四婆的，什么好医生都得站一边去。

熊四海不禁笑了。这个老婆婆，自己都风烛残年了，住在医院里让人照顾，居然还能帮别人治病？不过，她这份热情实在不错，他不忍心当面拒绝，于是说：四婆，你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听，行了吗？

四婆咧开嘴，很开心。她说：你明天向医生提出意见，换一间病房，和其他的病人一起住。知道吗？你需要好好休息，清清静静地休息。

熊四海楞了几秒钟，弄不清四婆的意思。现在他一个人住一间房还不够清净？和别人一起住才叫清净？他看着四婆那浑浊的眼睛，心想大概四婆老了，有些糊涂了，所以词不达意。

四婆忽然转身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叮咛：年轻人记住啊，一定要记住四婆的话，保证不亏。

熊四海敷衍地说：是的，四婆慢走。对于四婆的建议，他没有理会。自己一个人多好，他不愿被人打扰。

但有些事情是轮不到熊四海愿意不愿意的。第二天下午，病房多了一个人入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好像是阑尾炎，问题不大的。他很健壮的样子，虽然捂着肚子痛得龇牙咧嘴，说话还依然轰隆隆地响，中气非常足。他的亲属可不少，儿子儿媳好几个，兄弟姐妹也好几个，带着来的小孩也有好几个。一伙人叽叽喳喳地围着病床，狭小的病房顿时显得拥挤无比。

熊四海可真不爽，又有些孤单的冷落感，于是闭上眼睛装睡觉。一直以来他的睡眠质量都不好，现在这么吵，应该更是睡不着的了。可是很奇怪哦，吵着吵着他就睡着了，竟睡得很香甜，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下一天的清晨，睡有十四五个小时。

这可把他睡精神了。他和那大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叔的妻子也在，三个人相处得倒是不错。大叔家里人丁兴旺，亲戚排着队来探望他，水果补品零食堆得满屋都是，熊四海当然得益不少，叨点光。

有一点熊四海很不懂，人多了比较喧闹，应该是影响他休息的，但他偏偏总在最喧闹的时候沉沉睡去。

就这样过了十天，大叔出院，而熊四海的身体也复原得很理想，可以下床活动活动了。这段时间，四婆一直没出现，熊四海倒有点想她了呢。她应该是住在隔壁，他便去找她。

隔壁确实有个老婆婆在住院，却不是四婆。熊四海一间间病房去看，竟没发现她。他忽然有点心慌，难道她过世了？一个老人家，随时随地都可能他不愿想下去，心里默默帮她祈祷。

但熊四海还是担心的，晚上八点多，他问护士四婆的去向。护士眨眨眼睛想了一会儿，说：这层好像没有叫四婆的。

熊四海惊异地问：没有？

护士说：嗯，只有两个老婆婆，一个姓张，另外一个姓赵，前天出院了。

熊四海轻轻点了下头，说：可能是其他楼层的吧。心里感到奇怪，如果是其他楼层的，她跑到他这层来干嘛？唉，可能她走错了呢，也可能那天她有事经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