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假装没听出话里的揶揄,草草说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刚好一辆的士停在警局门口下客,唐墨走过去上车,报了小区地址便没再说话。
到家第一件事,唐墨就是冲去卧室摸出那枚一直被贴在枕头下的纽扣,很普通平常的款式,甚至因为长久的摩擦,表面都变的很光滑,直到纽扣攥在手心那刻,唐墨一直提着的心才缓缓落回胸腔,飘摇的小船找到了港湾。
某一个瞬间,唐墨特别想回大院找爷爷,想和爷爷说些什么,她觉得心里堆积了好多东西,没有办法宣泄,甚至有点委屈。
可是不行,她现在的样子不能让爷爷看到。
纽扣被放回枕头下面,唐墨垂着长睫盖住眼里的落寞,嘴唇还是酥麻肿胀,喉咙涩涩发痒,大起大落后,浑身透着一股提不起劲的感觉。
她拖着身体去厨房烧水,发呆的盯着水壶嗡嗡作响,水蒸气缭绕在半空,咕嘟咕嘟沸腾着,客厅里印出一道道光线,看起来很温暖,可厨房依旧透着湿冷,细细密密的。
玻璃杯内被倒入热水,唐墨伸手去端,下一秒就听见砰的一声响。玻璃杯脱手,碎在了地上,刚烧开的热水侵了满地,散发着热气。
唐墨睁着眼看着地面的碎玻璃,缓慢又迟钝的反应过来,胸口高筑的城墙被情绪慢慢吞噬,满腔无从诉说的东西像是洒出杯子的热水,流了满地,堂而皇之的摆在她面前。
她蹲下身靠在柜门上,整张脸都藏在长发里,眼尾红了一瞬但没有眼泪。
不知道这样蹲了多久,唐墨起身时,脚都麻了,她去客厅拿烟,发现烟盒子空了,只能无奈的把烟盒丢进垃圾桶,似是嘲笑般的扯了下嘴角。
这下,她觉得世界有些过分与她为敌了。
唐墨觉得自己现在急需尼古丁的味道来解救,楼下有超市,她想也没想揣了手机便出了门。老板拿了她熟悉的烟,掏出手机付款时,仅剩最后百分之一的电,付完款屏幕一黑,关机了。
找老板借了打火机,点燃一根后出了门往家走,小区临近中午太热闹了,小摊小贩,瓜果蔬菜,放学的接小孩的都挤在一起,唐墨无心关注周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上了楼梯,停在家门口摸钥匙那刻。
才恍然回神,哦。
她没带钥匙出门。
已经不能再糟了,唐墨看着手里的烟,安慰了一下自己,还好找老板借了打火机,抽完这根再说吧。
她这样想着,便坐在了台阶上,真的慢悠悠抽起了烟,楼道里聚起尼古丁的味道,风一吹就散。
吞云吐雾间,焦躁的心绪好像慢慢平缓了点,只是偶尔烟头碰到伤口,刺痛的感觉略微让她不爽。
楼下人行来往,身影不断,她靠着斑驳的墙面,放空自己。
一根烟燃到尽头,楼下穿行的身影停住一个,慢慢从楼梯口走上来。
陆野拎着打包的炒饭,和台阶上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目光对在半空,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明明昨晚刚见过面,这一刻莫名觉得恍若隔世。
“你还好吗。”
难得一次,陆野先开口。
唐墨朝他点点头,复而又摇头,转头看了下身后的门锁,跟他说,“门锁了,没带钥匙,手机关机。”
陆野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敢一个人出来租房的,就像她怎么敢一个人去参加饭局弄成昨天那副局面一样,他不解。
“要帮你找房东吗?”
“谢谢。”唐墨一点不客气,现成的人在这,她不必出去找陌生人要手机帮忙了。
陆野找出房东电话拨过去,说了事情后挂断,看着面前的女人转述,“房东说他人在南边,要等两三个小时后才能过来。”
“好的,麻烦你了。”
至此,两人再度无言。
陆野站在台阶下没往上走,唐墨也没挪开位置让出道路。
不知什么作祟,他们都没打破这场僵局,任由时间一点一分过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唐墨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你先说吧。”
陆野背着光,轮廓清晰。
慢慢的,似是带着试探。
“要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吗?”
明明烟已经抽完了,尼古丁的味道也散了,可唐墨觉得沉闷压抑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