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心脚上的伤好得很快,毕竟她熟知银铃蛇毒性,休养得宜,所以不出几日的功夫,就已经恢复大半。只是为了让这出苦肉计看起来十分严重,她还是只能在自己的营帐里休息。
唉。她叹了口气,难得能出盛京城来到围场潇洒一番,却不想只能窝在营帐里足不出户。想想真是可惜,若那蛇不是一开始便出现,而是等到春猎快结束时再咬上来多好,起码她还能享受享受木兰山上的林木风景。
可偏偏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瞧瞧这亮眼的风光,便被禁锢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动弹不得了。
好在除了穆子晏,每日来陪她说话的人也不少。沈贤妃得了恩旨,诚明帝允她每天都可以来探望她。就连万德妃都隔日便来一趟,搞得她有些受宠若惊。
大多时候,在营帐中陪她的还是司徒玄璎。时不时地,还会带些外面的消息来给她。
祥嫔御前失仪被罚禁足,昨儿个已经连夜被遣送回京了。
孟云冉今早冲撞了大皇子府的梁侧妃和皇长孙,皇长孙受了惊下,晕厥了大半个时辰,太医诊断说上次中毒的病根儿还没养好,这次惊吓又牵引了出来,怕是不太好治。这会儿孟云冉还在梁侧妃的营帐外跪着呢。
这一条一条的消息听下来,沈念心觉得有点儿迷糊。
前者倒还好说,祥嫔本就不得诚明帝欢心,再加上她之前在围场的几番举动确实有些冒进,得罪的人恐怕也不止沈贤妃一个,真招了哪路算计,阴沟里翻了船,也不是不可能。诚明帝将她遣送回宫,怕也是有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倒是后面这一件
孟云冉好好地去得罪大皇子府做什么。沈念心想不通的是,之前大皇子府和大长公主府不是沆瀣一气,打算联姻来着么。要不是因为璇玑府的御刑监神来一笔,说不准两家现在已是结成秦晋之好了。
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才过去几个月的功夫,这两边儿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同样感到费解的还有司徒玄璎。
我也是想不明白呢,就算皇长孙之前中毒伤了根基,但好歹也是陛下的第一个小皇孙,即便是没法儿健健康康安安稳稳地长大,但是只要他还活着,于大皇子府来说,就是一份旁人难以企及的荣宠。穆子熙此人算计颇深,怎么可能会三番两次地容忍有人在他儿子身上动手脚?
沈念心闻言,忽然想起当日在太后千秋寿宴上,于穆子熙脸上那匆匆一瞥,他眼中凝滞的阴狠沉郁她至今都记得。
说不定,穆子熙是想用那个孩子打苦情牌呢。沈念心微微沉吟,这话说出来,却是心有不忍,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当日许云若得中凰签,大皇子妃就险些丢了命,难道还看不出这人的秉性如何么。
司徒玄璎皱着眉,有几分难以相信,可这到底不同啊。当初他想要杜氏腾出皇子正妃的位份,所以想要斩草除根也不是说不通。可是这是他的长子,说送命就送命,难道他心里就没有半点儿怜惜之意吗?
沈念心哂笑一声,对司徒玄璎的话有些不以为意,阿璎,都说无毒不丈夫。你以为,在穆子熙眼里,有什么是比权势更重要的吗?他可以对结发多年的原配正妻痛下杀手,又何况是个尚不足岁的孩子。毕竟皇长孙的生母梁侧妃,如今虽然得以记入宗室玉牒,但是若真的算起来,她的身份,非但不能给皇长孙任何加持,日后反而会成为他身上的污点。
她眸光冷肃悲凉,这孩子托生在穆子熙府中,也不知前世是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这辈子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话说到这里,司徒玄璎便也懂了。穆子熙既然是图谋那位子,自然不会让自己膝下长子出身低微卑贱,孩子没了他可以再生。所以他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另攀高枝,当日许云若手上握有凰签的消息一出,他就迫不及待地与大长公主府搭上线了。
可是,穆子熙跟大长公主府之间,即便算不上可靠的盟友,至少也从未交恶吧?为什么这次被拉出来做出头鸟的,会是孟云冉?司徒玄璎很是费解。
沈念心微微一一挑眉,眸中划过一丝恍然。她淡淡地说,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大长公主府不再能为他所用时,他自然不介意把对方拉下这滩泥水。
不过她心里想的却是,司徒玄璎即便多多少少受到过司徒氏门风的耳濡目染,但是毕竟没有接触过璇玑府的机要事务,所以和司徒玄瑷比起来,她所知道的,所能想到的,到底不如司徒玄瑷那么透彻。
大长公主府因为出了个和亲乌骊的公主,所以和来自乌骊的祥嫔便自然而然地有了几分往来牵扯。而祥嫔,在后宫中,是皇贵妃一手扶持起来,欲要接替荣昭仪帮自己做事的棋子。而皇贵妃,可是太子生母,敏柔皇后的族妹。
有祥嫔这么一层关系在,依照穆子熙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容忍大长公主府继续在他面前装傻充愣?于是孟云冉就这么被推出来了。
再加上这其间,恐怕还有御刑监司徒玄琮的手笔在。毕竟她脚上这一口不能真的白挨,穆子晏总归要替她找回几分安慰才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沈念心倒是没打算跟司徒玄璎说。毕竟她和司徒玄瑷不同,没有璇玑府的差事在身,自然没有必要过多地涉入这些阴谋诡道之中。她喜欢和司徒家的姑娘相处,也是喜欢她这种阳光直爽的性格。若是连跟司徒玄璎相处时,也三句不离这些糟心事,那该有多别扭。
在沈念心之前的那番话下,司徒玄璎对穆子熙这人的观感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正待要说些什么,就听见聆音在帐外求见。
司徒玄璎没把自己当外人,连声道,快进来吧,你家姑娘该到了喝药的时辰了。